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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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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流浪者

或許,孤獨是每一位流浪者都需要習慣的事情。

在這片殘破的建築群, 鋼筋茬宛若枯枝般高低錯落,四周都是起伏不定的瓦礫斷垣堆砌出來的廢石堆,一只巨爪踩在玻璃碎上, 發出喀嚓喀嚓的清脆聲響。

犬怪正饑腸轆轆,垂涎滴滴答答落了下來。

不遠處就是那座玻璃高塔。幾十年前,這裏曾是圍城的核心, 塔周圍一圈都是各色商圈及住宅。而現在, 繁華不覆, 經過幾十年風吹雨淋怪物爭鬥,這裏化為廢墟。

不知如此,還成了怪物們的溫床和樂園。

曾經城市中最常見的為人飼養的寵物, 諸如貓貓狗狗的,在大災變爆發之後大多都異化為吃人的怪物。還有很多原本在城區陰溝裏滋生的蟑螂、蚊蟲、老鼠也是泛濫成災。

犬怪正在漫無目的地覓食, 忽然嗅到什麽味道,它偌大的鼻子不停聳動, 快步朝廢墟的某個角落跑去,尋到了味道的源頭——在玻璃碎片上落了幾滴殷紅血點。

它埋頭用爪子在瓦礫堆中刨挖, 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周圍潛伏的所有怪物的註意力都被犬怪刨坑的動靜所吸引, 並沒有註意到,遠處有個垃圾桶的蓋子顫了一下,被緩緩掀開,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從垃圾桶裏翻了出來, 離開這塊是非之地。

陸滿跟在後面,學著身前男人的步子, 收緊核心腹部, 重心先後腳跟再前腳掌緩緩落地, 簡直像貓一樣敏捷而輕巧。

剛剛老簡是故意將提前收集好的血滴到了那邊,以此轉移怪物的註意力,趁此機會他們朝著高塔的方向偷偷溜過去。

距上次和陳副官開誠布公已經過去了一周,期間陸滿攝入完箭魚血又睡了一覺之後,就馬不停蹄地被陳副官安排去三區監獄,接受了能力測試。

協助他的人有之前也給樂游原和樊安陽進行過自我控制訓練的測試員,還有怪物研究所資歷最深的王副所長。

頂著頭地中海發型的王所長,翻閱著資料,眼睛便一點點亮了起來,纏著陸滿就開始問問題:

“我看你資料上顯示最多能切換8種怪物形態……那你可以同時運用多少種怪物的能力?有沒有後遺癥?切換速度以及冷卻時間如何?能力配合又是怎麽樣?”

陸滿被這一串連珠炮給整懵圈了。

“運用的前提是了解,你現在不清楚也沒關系,聽陳副官說你時間比較緊張,放心,五天,只需要五天,我們會把這些都弄清楚的……”測試員呵呵笑著說到。

看著面前兩人摩拳擦掌、眼眸發亮的樣子,陸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像是在實驗臺上被逼到角落無路可退,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白鼠一樣。

經過接連不斷、沒日沒夜的嘗試和摸索,陸滿總算摸清楚自己能力的邊界在哪裏。

之前在青苗村打龜怪時的腦袋空白確實並非錯覺,而是能力使用過載引發的後遺癥,目前發現是有兩種原因造成。

第一種是接連切換且速度過快。一般陸滿轉換形態的速度在1秒到3秒之間,可以通過意志力把時間壓縮到半秒以內,極速轉換超過兩次,陸滿頭腦就會有些發昏。

第二種是同時或短時間內調動多種形態。陸滿一次性並非只能變成一種怪物,而是可以化為多種怪物特征拼湊的混合體。就比如說之前和龜怪幹架時,他就是背上長了蝠翼、上半部分狼身、下半部分強吸力章魚觸手。

試驗之後,陸滿目前最多能同時支撐5種形態的組合體,之後會有長達10分鐘的大腦空白。

“這兩種情況未來得盡可能避免,使用能力過載可能會對大腦產生不可逆的損傷。”

“至於攝入過多種類的怪物血液,會不會對身體產生影響,目前看來還不清楚。但也要小心,如果之後哪次攝入新種類怪血,身體感覺到異樣,這件事必須馬上停止。”

陸滿點頭如搗蒜。

當然,陸滿還測量了許多單項能力的限度。

為了探究霧怪能力本體和半身心靈聯絡的最遠距離,陸滿化身為鷹,可勁往天上飛。他斜斜地飛到雲層之上,距離地面近200千米的高空,氧氣稀薄、溫度狂降,他感覺自己的翅膀都快被冰霜凍結,這還不夠,陸滿又筆直往前飛了許久,同時在心裏一直跟留在港灣的陸蠻講話。

根據小艾結合時間和速度的計算,大概500公裏開外,心靈交流的「信號」會變弱,交流有些斷斷續續,隨著距離越遠交流越弱。

身體上的共鳴也一樣,假設一千公裏開外陸滿受了傷,陸蠻也會有所感覺,只是那種痛感相對而言輕微許多。

他們還計算了猴子怪中攝入血液量和換臉時間,也整理出來一份換算表,平均1毫升血或1立方厘米身體組織,就能支持換臉5分鐘。還有狼的嗅覺靈敏度、龜殼的承重範圍、章魚麻痹毒素程度、蝙蝠聲波擴散廣度……他們對這些都進行了數據化分析。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形態能力的排列組合,純數學'運算角度都有至少56種,但並不是每種組合都適合。他們淘出了幾個在之後陸滿旅途中最能派上用場的搭配。

比如說其中有一項就是猴子怪搭配霧怪,分裂之後其中一人通過吞噬其他人血液、毛發或其他身體組織,來「換臉」偽裝成另一個人的樣貌,這樣就能很好地避免需要分頭行動時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陸滿」的尷尬情況。

經過五天「魔鬼」訓練,每天都被王所長和測試員左右叨念,陸滿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比較體系性的了解,連氣都沒多喘上幾口,就被陳副官叫過去,讓他休整一下,等會就出發去學習如何在陌生危險的環境中生存。

“我應該怎麽聯絡那位前輩?”陸滿有些困惑不解,荒野那麽大,要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和他約好了每隔一段時間在老地方碰頭,今天下午剛剛好就是我們約定的時間。”

陳穆帶著陸滿,坐上後車廂裝滿基礎物資的「老家夥」,朝核心城區開去,在邊緣某處,陸滿總算見到了那位神秘的前輩。

男人頭發亂蓬蓬的打著不少結,下巴上胡子茬拉一圈,面容蒙了層泥灰組成的汙垢,幾乎看不清五官輪廓。他身上穿著的,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一條條灰溜溜的破布。風一吹,布條飄動,他的大半個暗灰色胸膛就這樣露在外面。

“這些天陸滿就拜托給你照顧了。”陳穆拍了拍陸滿的肩膀。

“老簡。”他幅度微小地點了點頭,嗓子沙啞得像是含了口濃痰。

陸滿反應了一會才明白過來,眼前的男人是在給他自報家門。他連忙微微躬身,眸光真誠地說:“您好,我是陸滿,麻煩簡叔了。”

老簡也沒回話,拖拽著陳穆給他送來的物資,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見陸滿沒跟上來,他才放緩腳步。陳穆將陸滿輕輕推上前一步,他便像小鳥撲棱翅膀般跌跌撞撞朝老簡跑過去了。

老簡把陸滿帶回了他「家」,那是在核心城區邊緣的某個漏風的地下室裏,只有一張松松垮垮顏色陳舊的破床、一個斷了半截壺口的水壺、用瓦片圍成半圓拿來烤火的石垛、還有一些七零八碎的物品,被胡亂堆在床底下。

陸滿註意到他在防風紙殼外側,抹了厚厚幾層灰,他嗅出來那和老簡衣服上臉上沾著的泥灰是一個味道,都是用來遮蓋人類氣息的怪物屍灰。

第二天一早,老簡就出門了,陸滿跟在他旁邊,看著他懟著鐵鉤翻垃圾桶和廢墟瓦礫,預判到怪物提前躲起來裝死,徒步走個十幾公裏去一處瀕臨幹涸的小水窪把腰間掛著的大塑料瓶灌滿,在城區旁的一處小樹林裏收割蘑菇和樹皮。

白天在荒野上不說話很正常,到了晚上,他們回到「家」裏生起火來,老簡將取回來的生水煮沸之後分給陸滿喝,又從床底下撈了個外表坑坑窪窪的小鍋出來,把摘回來的蘑菇和樹皮一塊丟進鍋裏煮完分給陸滿吃,除此之外別無其他交流。

陸滿有些不太習慣,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

這位簡前輩跟他之前遇到過的人都不太一樣,以前夜裏升起火來,青苗村的大家是要一起吃肉暢談熱鬧起來的,可簡前輩似乎是個沈默寡言到極致的人,也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多年來的流浪生活泯滅了他傾訴的欲望、使得他喪失了與人溝通的能力。

又或許,孤獨是每一位流浪者都需要習慣的事情。

睡前,老簡將火苗踩熄了,躺回了自己吱呀作響的老床,陸滿提前帶了睡袋,拉開拉鏈鉆了進去。兩人一夜無話。

第二天依然如此,老簡沒有主動跟陸滿有過吃飯喝水外的交流,更別提跟他傳授任何荒野生存的經驗技巧了,他只是重覆著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盡管沒有「言傳」,但確實有「身教」,陸滿便一直跟在他旁邊暗中觀察、模仿、學習,也學到了一些小知識,比如說翻找垃圾的技巧、蘑菇的種類、水源過濾的方法……

距陸滿跟著老簡展開拾荒生涯也已過去了三天,他的臉頰也變得有些灰撲撲,倒是挺像模像樣的。

第四天一早醒來時,老簡並沒有像老樣子那樣套手套帶鐵鉤,腰間懸著大塑料瓶和破袋子出門,而是從床底下翻出來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登山包,包裏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鼓鼓囊囊的。

陸滿認出來,這個包是前兩天陳穆送他過來時一並塞給他的。

老簡背上背包,陸滿正準備跟上去,老簡就停了下來,扭頭看著他說:

“別跟來,也別出門。”

這還是幾天來他第一次主動對陸滿說話。

“你要去哪?”

陸滿追問到。

老簡來到門外,指著遠處。陸滿順著他手指指著的方向望過去,是那座倒映著天空色彩的玻璃高塔。

“你要去塔那邊?為什麽?”

塔位於城區最核心的位置,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老簡沒有回答,只是兀自轉身背著包離去。

“簡叔,你什麽時候回來?”

陸滿低聲問到,他正處於上風向,聲音在風的作用下輕而易舉地飄到男人耳裏。

“可能明天,可能後天。”也可能再也回不來了,陸滿聽出來他的言下之意。

陸滿沒有聽他的話,邁步跑了過去,安靜地跟在老簡身後。

“你……”

老簡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感情波動,皺著眉看著他。陸滿總算明白為什麽老簡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因為一旦微笑或皺眉,臉上抹的怪物屍灰便會簌簌往下掉。

“我不怕危險。”

陸滿微笑著回應到。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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